文化中国行｜两岸电影人重塑《西厢记》，让昆曲“离年轻人没那么远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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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15日，江苏省电影集团领衔出品的电影《西厢记（昆曲）》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海影城SHO迎来首映，为影迷带来一场东方古典美学的沉浸式体验。这部由两岸电影人携手打造的作品，不再是对舞台的简单录制，而是将六百年昆曲的唱念做打与电影镜头语言深度融合，让古典《西厢记》焕发出全新的银幕生命力。
这也是一场跨越六百年的对话，古老的昆曲终于找到了和年轻人交流的方式——既有写意的韵味，也有年轻人能看懂的感情。
两岸携手将经典从舞台搬上大银幕
“我们不是在拍一部戏曲电影，而是在用电影语言重新讲述一个昆曲故事。”将昆曲搬上银幕，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“舞台录制”，在导演崔晓东的镜头下，昆曲的唱念做打与电影镜头语言、光影调度有机结合，焕发出全新的艺术形态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这部电影汇聚了两岸电影人的共同智慧。从戛纳最佳编剧梅峰坐镇剧本打磨，到中国台湾艺术总监黄文英与摄影指导姚宏易操刀视觉呈现——这场跨越海峡的协作并非偶然。制片人郭长龙认为，昆曲作为“百戏之祖”，承载的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审美记忆与文化基因，“《西厢记》是独具中国人文趣味的作品，我们希望在电影和昆曲的交融中，呈现它在这个时代稀有的新面貌。”
在经典版本的选择上，影片以《莺莺传》为基石，聚焦莺莺在欲望与礼法之间的摇摆。“由于作者元稹的书写视角，莺莺的内心留下了许多谜一般的空白，反而为读者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间。”导演崔晓东说，红娘一角借鉴了王实甫《西厢记》中的塑造，在跳墙、听琴等广为流传的戏剧情境中，红娘带着观众去揣摩小姐的心思。而崔夫人的形象，参考了金代董解元的《西厢记诸宫调》，丈夫去世后，面对家族的衰落，内心充满焦虑，当她发现女儿的秘密后，又回归到更富人情味的母亲形象。
在戏曲专业层面，非遗传承人王芳、“昆曲王子”张军担纲昆曲艺术指导，戏剧梅花奖得主周雪峰等一线昆曲演员参与戏曲指导。周雪峰说：“我们的目的不是让年轻演员变成昆曲专业演员，而是让他们理解昆曲的表演逻辑，将其内化为身体记忆，再在电影镜头前自然地流露出来。”
古典爱情的韵味+现代爱情的表达
在选角上，影片全部启用95后青年演员。1996年出生的吴宇恒饰演张生，1999年出生的张楚文饰演崔莺莺，新生代昆曲演员王安安饰演红娘。年轻演员演绎古典爱情，也更容易与当下年轻人的情感体验产生共鸣。
张生与莺莺的故事常被定义为“冲破封建礼教的爱情故事”，但在导演崔晓东看来，这段爱情既保留着古典的韵味，也与现代人所向往的爱情相契合。张生和莺莺在春宵一夜之前，未曾有过一句对话；即便到了离别之际，二人也丝毫没有互诉衷肠的机会。但那些目光的交汇，隐忍的情感与无声的凝望，让整个情境散发出古典爱情独有的美感。
在保留古典韵味的同时，《西厢记》电影的改编更融入了现代爱情的内核，在以往各类改编中，崔莺莺往往处于相对被动的状态。而这部影片选择了“自我凝视”的方式，来外化莺莺深层的心理活动——这“另一个自己”，不再是克制压抑的世家千金，而是一位肆意热烈、赤诚坦荡的少女。这份“自我凝视”，也注入了当代人对爱情的一种理解：当人陷入爱情时，爱上的究竟是对方，还是投射在对方身上的自己？莺莺的心动与沦陷，从来不只源于张生这个人，更源于这段感情唤醒的那个真实自我。
影片的结局既非悲剧，也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团圆，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开放式收束。当张生说出“聘则为妻，奔则为妾”这句伤人之语时，莺莺并未哭泣哀求，而是以两句反问——“实忘君守礼非常”“却为何西厢中枕席相傍”——悄然道出内心的委屈与不甘。原曲中“生则同衾，死则同穴”的生死誓言，在电影中被重构为一句更具现代意识的质问：“自愿的生则同衾，不知你死可共穴。”
这一改动，使莺莺不再只是古典爱情中被动的等待者，而成为一个拥有清醒自我觉察的女性：她敢爱，但不盲从；她敢恨，但不纠缠；她可以在亲密关系中投入真情，也保有随时抽身的底气。这份不拖泥带水的刚烈，恰恰是现代女性爱情观的核心。至于张生与莺莺最终能否相守，影片将答案留白，也让每一个观众在自己的理解中，完成对这段爱情的续写。
“香山帮”助力江南造梦
影片令人称道的视觉呈现，还源自它对江南美学的极致追求。剧组全程扎根江苏昆山周庄古镇等江南实景拍摄，依托昆山数字梦工场外景基地，完成了一次传统与现代交织的造梦实验。
在昆山数字梦工场外景基地，剧组以苏州非遗——“香山帮”传统建筑营造技艺，1:1复原了古建筑。花窗雅致、飞檐精巧、曲廊幽深，每一处布景都复刻着苏式造园的精巧匠心。水乡烟雨、园林曲径与昆曲写意美学融为一体，营造出情景合一、虚实相生的东方意境。张生在真实的回廊中徘徊，崔莺莺在烟雨迷蒙的花园中叹息，红娘的机敏在曲径通幽处得到最生动的呈现。
制片人郭长龙表示，非遗的保护不是将其封存在博物馆里，而是要让它在当代生活中找到新的生长点。昆曲与电影这一现代媒介相融合，能够产生出既有传统韵味、又有现代魅力的新作品。这种融合不是对昆曲的稀释，而是一种活态传承。
上海退休教师陈美珍观影后感慨道：“我听了大半辈子昆曲，没想到在电影院里看到另一种味道。”而刚参加工作不久的26岁的公司职员李思雨告诉记者：“我以为会是很老派的戏曲片，没想到画面那么漂亮。那种烟雨朦胧的江南味道，不是特效做出来的，是真的被镜头捕捉到了。你会相信那个故事就发生在那里。”上海95后青年朱浩然是第一次看戏曲电影，他坦言：“以前觉得昆曲听不懂，但这部电影让我第一次觉得，昆曲离自己没有那么远。”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周娴
图片来源于江苏省电影集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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